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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的故事,俺们村的十件大事

刘先生总会在回家的路上遇到那些在胡同口儿等着他的小孩儿们,每每那时,刘先生就会笑咪咪地说:你们这些小馋猫儿。然后便拿出一些糖果蜜饯给他们吃。胡同里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他。可是忽然有一天,一向温文尔雅的刘先生变得奇怪起来。

  土屋,低矮昏暗,到了夜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孙子铁蛋儿像只泥鳅,在土炕上打滚儿哭闹,“闹鬼,爷爷屋里闹鬼。”
  铁蛋儿爹闭着眼,啪啪在儿子头顶的炕沿儿上糊两巴掌“闹鬼,闹鬼,闹你个大头鬼。”转头,打起闷响的呼噜。媳妇一把把铁蛋儿的脑袋塞进怀里,哭声熄了,东厢房里的火头儿嗖地消失殆尽,传来韩老汉声嘶力竭地咳,如同狼嚎一般。
  韩老汉七十有余,腿脚还算灵便,每天拄着拐杖倚在胡同口的土墙边儿。日头暖,上岁数的人就冲着这扎堆。一,俩,仨……凑到一起,老头儿,老婆儿地嚼日子。四傻老头儿———村子退下来的老支书,嬉笑的险些把假牙咽到肚子里。
  “俺傻儿命好,媳妇把俺当祖宗供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这一段佳话是每日话题的领场,日日必听。韩老汉逢听到此,便耷拉下脑袋,沿着墙边蹭到墙角。目光发狠,满脸的皱纹像上紧的发条。
  “别这样,命由天定,儿女自有儿女的事,我们这不一样天天见个面。”靠在一边儿的马老太说。
  “恩,恩,命啊,拗不得。”
  韩老汉在墙上蹭了蹭身子,摇摇脑袋预备回家,马老太轻声说“再呆会儿!”
  韩老汉就真个靠在墙上一动也不动了。他也说不清自己咋会为了一句“再呆会儿”就心里发暖,比头顶的日头还暖,比四傻老头那一段铿锵动人的佳话还暖心窝子。
  马老太没有再作声,韩老汉也不作声。墙根儿底下那一窝儿人儿还在东家西家地论说,马老太听不见,韩老汉也觉得听不见。靠了一炷香的功夫,马老太和韩老汉一起起身,顺着胡同挪进各自的家。
  马老太和韩老汉打小在一个胡同口长大,相差1岁,一前一后到半山坡割猪草,放鸭,捡麦子,村子里从头传到尾:铁定的一家人!谁成想韩老汉的独眼娘看中了邻村的薛家姑娘,比马老太身子骨壮实高大,有劲儿,利落。庄稼人靠的就是这,娶个庄稼好手,一辈子捧个金窝窝。薛家姑娘进门的日子,马老太挎起篮子跑到半山坡割猪草,漫山坡的白雪把马老太的眼睛耀得生疼,淌出昏哗哗的泪。
  马老太在外一个人,回到家还是一个人,老伴死得早,又无儿无女,早早地回了娘家。娘家好啊,娘家有条黑胡同,娘家有个韩老汉,娘家有扇窗户看得见韩老汉,马老太多年打心眼儿里这么想。这一想就是四十年。年轻那会儿是脸上心里都敢想,老了,只有窝在心里偷偷想。
  胡同口就成了俩人见面的地儿,一窝子人在这里杂七杂八地念叨,没人会多注意,马老太守着韩老汉啥都敢想。
  马老太说“媳妇最近好脸儿了没?”
  韩老汉点头,又摇头。
  “你一个人咋?”
  “一个人清静,就是夜里空的慌儿,人老啦。”
  韩老汉指指街上溜过一条黄花狗“养只这,做个伴。”
  “前段日子养了,谁知道阳寿短,没了,人能受得了这死死活活的?”
  韩老汉咧开嘴笑,又觉得腮帮子酸。
  “晚上我给你照亮,给你壮胆子。”
  马老太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像个孩子。
  韩老汉慌了神儿,“老伴儿,哭啥呢?”
  马老太含着泪花子笑“你说啥,你再说给俺听听。”
  韩老汉收起拐杖,挪出人堆儿,把马老太远远甩在身后。
  从此,夜半,韩老汉住的东厢房亮起一柱光,呲啦,亮了,窸窸窣窣又灭了,在韩老汉的东窗户上飘忽。隔窗相望的马老太见了亮,抹把脸,湿乎乎地揪过棉被,睡下。
  七十三岁那年冬天,韩老汉夜里摸出火柴,哆哆嗦嗦,呲啦,冒出一点火星,呲啦,火柴拦腰斩断,呲啦,呲啦,呲啦……
  马老太望望黑糊糊的窗户,再望望,再望望,窝进被子里。
  清晨,硬冷的韩老汉被抬出东厢房,孙子铁蛋儿拾了一口袋折断的火柴棍儿。

这年月,时间过得咋就这么快尼?好象才过了年似的,撒泡尿的光景,一年就又要完球了。看着这时间哗啦哗啦地望前流淌,俺的那个心啊,拔凉拔凉滴。不过,虽说是快了点,俺村的乡亲们却都没闲着,整出的事儿还挺多。昨天经过俺们村几个领导合计,总结出这一年俺们村十件大事。现在向XH的领导们作个简要的汇报,不当之处,请领导们批评指正。 第一件:正月。李小七跟刘老根家三丫偷偷好上了。直到三丫肚子鼓起来,刘老根才知道,非讹着小七娶他家丫头。而那小七本是个有媳妇的人,这可如何是好。万般无奈,小七只好休了他媳妇,与三丫结了婚。但这还没完,照常理说,三丫抢了人家男人,满足就得了。可这三丫偏偏死心眼儿,非要把那本来留给小七媳妇的房子也要过来。这下麻烦了,小七媳妇的娘家人不干了,几十个人拿着镰刀、锄头、粪叉过来找三丫算帐。要不是村干部及时出面,非闹出人命不行。 第二件:二月。李寡妇家那棵独苗小柱子死了。这家人真是可怜。柱子三岁时死了爹,李寡妇一直没再嫁人。柱子这孩子很孝顺,但就是不好好念书。今年才十二,说是到山西砖窑打零工养活他娘。谁知道钱没挣回来,听说是因为干活偷懒被活活打死了。现在村领导还在犯愁,这李寡妇今后可咋办呢? 第三件:三月。乡里要在村东头建生猪批发市场,几户人家要搬迁。本来说好了,一户赔300块钱。其他几户都搬走了,惟独吴大平家就是不搬,说赔钱太少。她一开口就要3000块。娘啊,哪有这样赚钱滴。乡里拆迁小分队去过几趟,都没有拆成,因为都怕吴大平他男人。那小子是个楞头青,练过几年长拳,没有人敢动他。这可急坏了包工头王大麻子,跪在吴大平她家爷们儿面前直叫亲爹。后来这小子心肠一软,2500块成交。真NX啊,你不服不行。 第四件:四月。派出所李所长带一帮同志把在县城卖包子的张铁旦抓了去,说据县文化局的记者同志反映,这张铁旦不好好做生意,竟然把烂纸箱的皮子拿来做包子馅。这可是个新鲜事儿。开始时,大家还想呢,这张铁旦子平时笨得跟个球似滴,怎么能想得这么邪呼?后来大家才知道,原来是县里的记者搞错了,冤枉了这傻小子。哎,这能怪谁呢,谁能没个错的时候啊。 第五件:五月。县里化工厂排的黑水太多,村西头的小清河水面长满了蓝藻,水一下子全臭了。别说喝了,闻着都直恶心。没办法,大伙只能跑到十几里外的二十里铺挑水喝。只是可怜了那死了男人死了儿子的李寡妇,挑水哪有力气啊,十几里的路。别的男人想帮又不敢帮,寡妇门前事情本来就多,真让人心疼啊。 第六件:六月。在县城修鞋的赵小三在村南头小树林里上了吊,几天后才被人发现,当时早不行了。小三这孩子也怪可怜,平日里省吃俭用,修鞋挣钱本来就不多,本想早点攒钱娶媳妇养活老娘,可这小子也不知道听了哪个混蛋引诱,竟然把几年来挣的钱全拿去炒股。那炒股是干啥呀,不就是打麻将吗?那能致富?多少人说他他都不听,这下可好了,听说有个叫什么“530”的大庄家,一下子来个统吃,所有人都倒了霉。钱全输光了,没有脸见老娘,只好挂歪脖子树。真是教训啊。 第七件:九月。李翠花的男人黄三明腿被锯了。这些年,黄三明一直在山西煤窑里挖煤。那活太危险,老少爷们都劝他别去,可他就是不听,说前年他老娘生病时欠的钱太多,得早点挣了钱还人家。这不,出事了吧。不过还好,那么多个人都埋进去没出来,他算是老天爷保佑,被拖出来时还有口气。腿锯就锯了,活下来算不错了。不过,以后可再也站不起来了。 第八件:十月。村北的山上有人说看到了老虎。这事情让乡里的人知道了,可成了个大事情。听说现在老虎金贵,少有,乡里想在这里搞个保护区。村里的周大龙平时爱好照相,有一天,他说他在山上拍到了真老虎。乡里人一听,就把相片拿走了。据说后来奖励老周头两万块钱。天呢,这么多钱,能不让人眼红?从这事发生之后,每天都有他娘的几十个村民,地也不种了,天天到拿着相机到山上找老虎照相。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老虎。这种畜生也怕人,人多了,肯定就被吓跑了呗。 第九件:十二月。村里管广播的张小兵和他媳妇小微在广播室里打起来了。当时忘了关广播,全村人都听见小微在那里骂。这张小兵本来看着挺正经的,谁知这小子背地里头在外面还有相好的,那小微能不气?经过村领导研究,以后,不让这小子管广播了。丢人。 第十件:十二月。张二狗家的猪快死了,这小子一生气,说明年专门养耗子。那养耗子能挣钱啊?想钱都想疯了!

啊?铁蛋儿愣了,似乎没明白李大伯的意思。

姥姥一愣,刘先生推了她一下:快去,剩下的你们买糖吃。

我走,我走。

铁蛋儿,过来。李大伯一指铁蛋儿。

大树下面。。。哎呦。李大伯突然想起来,胡同口儿上个月建了一个厕所,那儿有一棵树碍事儿就给砍了,听说当时砍了树,里面跑出来一只刺猬。感情是刺猬得了道道儿了。

就这样,众人连哄带骗又骂的送走了这只刺猬,刘先生回过神儿来以后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他大病了一场,卧床将近一个月。等他能上班的时候都已经是三个月以后了。

我给您放盘子里吧。姥姥一眼瞥见桌子上的空盘子,然后把肘子放在了盘子里。噢,还有找的钱。姥姥伸手把钱递给刘先生。但刘先生好像没听见一样,抱起盘子就大吃大嚼起来,吧唧嘴的声音无比响亮。

只见刘先生的脸涨得通红,一会儿用手捂着耳朵一会儿又捂着脸,嘴里不住地喊:哎呦,哎呦,真难听真难听,臊死了,臊死了。众人不觉称奇,这招儿还真管用。

干嘛,李叔?铁蛋儿从人群里挤出来,几步上前。

你原来住哪?

那你还不快走。李大伯厉声喝道。

小子还是童子吧?李大伯眯缝着眼睛看着铁蛋儿。

姥姥只得把钱放在了桌子上,只一会儿,刘先生就把酱肘子给吃光了,然后兀自地舔起了盘子。这那儿是平日里那个文邹邹的刘先生啊?姥姥打了招呼,想赶紧回家。但是刘先生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拖着两道鼻涕,在那里舔盘子,不觉得让人想起了市井的流氓和无赖。

赶明儿,我一定带姥姥回去瞧瞧,瞧瞧她曾经生活过的菜家胡同,对于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而言,重回童年故里,一定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当初的那些老邻居不知道都搬到哪去了?好多人应该都不在了,这里面也包括刘先生,刘先生一家人和我姥姥家同住在菜家胡同。那时候姥姥还是个小女孩儿,大概8、9岁的样子,而刘先生就已经快四十岁了。

噢,那你现在住哪儿啊?李大伯又问。

小华,拿着这个。刘先生往姥姥手里塞了一些钱。不多,相当于现在几十块钱。

前两天陪姥姥看电视,也不知道怎么,聊着聊着老太太就聊到了小时候跟她住一个胡同的刘先生,这不,又抖出一个段子来,我赶紧整理一下趁热讲。

我叫你骂他。什么难听骂什么。这脏东西最怕骂,找个阳气足的一骂,兴许能好使。骂,使劲儿骂。

回来的时候,刘先生家的门虚掩着,他人已经不在门口了。姥姥拿着肘子和剩下的钱敲了敲门,其他的孩子都已经散去了。无人应声,我姥姥就推开门一偏身儿进去了。

我就住在大树下面。

我打**来。刘先生嬉皮笑脸的答到。众人就是一惊,这刘先生是地道的北京人,现在却操着一口**口音。

他是一个教书先生,总爱穿着一件洗得非常干净的青灰色长衫,人很和气,见到谁都是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刘先生的媳妇白白净净的,贤慧老实的样子,两口子结婚多年,却一直没有添个一男半女的,所以两口子都特别喜欢小孩儿。

小华,你帮叔去福云楼买点儿酱肘子,叔馋得慌。刘先生看着姥姥,眼神急切,看上去很饿。

姥姥疑惑地望着刘先生,不知道他要干嘛。

你到底住哪?不管你住哪,吃你也吃了,喝也喝了,就别糟践我们这好人了,他一个教书的,受不了这个折腾。李大伯愤愤地说。

我,我在烟囱里。

姥姥还有其他的孩子们已经有几天没在胡同口儿看见刘先生了,难道刘先生没去学校?还是出远门儿了?几个孩子很好奇,就在刘先生家门口转莫莫,刘先生家的大门紧闭着,几个孩子不知道该不该敲门或者进去看看。正犹豫着,吱呀一声,门开了。刘先生把头探出来,过来,小华,过来。小华是姥姥的小名儿。刘先生探出半个身子朝姥姥勾着手,示意她过来。几天没见,刘先生瘦了一圈儿,眼眶发黑,目光呆直,而且眼泪鼻涕一大把,好像抽了大烟一样。姥姥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其他几个孩子都在后面看着,站着不动。刘先生一把攥住姥姥的手腕子,吓得姥姥一哆嗦。

得勒,你瞧好儿吧您。铁蛋儿挽了挽袖子,走到刘先生跟前,上来就来个了玛丽隔壁的。这铁蛋儿也真是不负众望,一堆的•jx&#¥*像连珠炮似的脱口而出。李大伯心想:这铁蛋儿真他妈骂出花儿了。

大妹子,你先别着急,容我想想办法。李大伯朝人群里望了望,一眼瞅见老方家的二小子铁蛋儿。这小子到年刚18,血气方刚的,平时也是个盖儿不吝的主儿。

屋里光线不是很足,有些暗,姥姥以前来过好几回,但是都没觉得有这么暗,东西摆放的也不整齐,一提鼻子,似乎还有一股子腥臊之气。姥姥不禁掩住了口鼻。

李大伯抬眼一瞧房顶上的烟囱,他从人群里找了两个腿脚利索的爬上了房顶,把烟囱拆下来一看,啥都没有。众人被这东西给耍了。

小华,你回来了!刘先生从厨房出来,一手一个馒头正啃呢,他和姥姥说着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姥姥手上托着的肘子。那肘子包在纸里,但是却挡不住香味儿散出来。

他李大哥。这可怎么办好啊?我们老刘他经不住这样折腾啊。刘先生的媳妇急得直掉眼泪。

后来胡同里的住户们都知道刘先生病了,那天大家都挤到刘先生家。我姥姥趁她妈没注意也跑过去看热闹,她也担心刘先生,希望他能赶快好起来。只见刘先生一个人蹲在椅子上,鼻涕眼泪一大把,一幅没睡醒的样子。众人围在四周。胡同里的李大伯上前问他:你这是打哪来啊?

姥姥和胡同里的孩子们终于又能从胡同口看见刘先生每天夹着讲义经过。他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随和友善。至于后来有没有人给那只刺猬搭窝,姥姥就不得而知了。

那就好,来,骂他。李大伯指了指刘先生。

姥姥回家以后把这事儿和她妈说了,她妈也觉得奇怪,难道是刘先生病了么?但是小孩子的话,大人终归是没有当真的。又过了几天,姥姥就被她妈郑重告知不要去刘先生那里了。说是刘先生得了传染病。但是姥姥对这种说法是将信将疑的。

姥姥小时候就住在大栅栏的菜家胡同,一提起大栅栏,老北京人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是一个古往今来都车水马龙的地方。现如今前门大街重建,又恢复了铛铛车。

快走,回头再给你搭个窝,不许再害别人。

于是我姥姥,还有其他几个孩子就立马儿去了福云楼,秤了肘子,也没有买糖,剩下的钱又给带了回来。

我不管,我住的好好的,你们把我家给拆了,我没地方去。刘先生又阴阳怪气地说着,不依不饶的。

其实有时候是人类破坏了动物的家,动物才会报复人类的。而刘先生这样的文弱书生往往就成了倒霉的报复对象。

瞧您说的,是啊。

终于有一天,她听见胡同里两个老太太聊天,说刘先生让脏东西给附着了,其间他媳妇请了大夫,但是不管用,西医也看了,只说是臆症,简单开了些药,依旧没有效果。刘先生的媳妇很担心,莫不是自己的男人疯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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